裂痕有光,史书有情
——致太史公的一封信
桂林学院语言文学学院 2019级汉语言文学专业201913000214覃梦碟(女)
太史公:
您好!与您初次相遇,是我在书店第一次拿起《史记》的时候。我摸着封面,是光滑的。但当我看完《史记》的最后一页,再次合上书本摸着封面的时候,却是凹凸不平的。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史记》司马迁著”却深深烙在我的心头。曾和庄子扶摇九千,和曹操对酒当歌,和嵇康打铁,和白居易听琵琶,湿青衫。让我最深刻的却是和您一起经历了曾经的繁华,灿烂如花,盛世的佳景,随风卷入云烟,埋入尘土。喧嚣一世,落魄一生,如今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琵琶一曲世千年,瞬息兴亡过眼前。您小时候“耕牧于河、山之阳”,最大的乐趣就是观赏“鲤鱼跳龙门”了吧?相传每年三月冰雪融化时,几千条鲤鱼逆流而上,聚集在这里,为的是跃上台阶状的河床。跳上龙门的鲤鱼便成龙升天。那时候,或许觉得是一种乐趣,但是多年以后,您也是其中一条在艰苦绝伦的逆境中跃上龙门的鲤鱼。从耕读龙门到走进长安,您跟随着父亲司马谈的步伐和思想,一点一点地积累知识。韩城对这个十岁上下的少年来说,似乎已经显得太小了,在西汉王朝正处于迅速迈向全盛时代时,这个少年正好走进了“天下”的中心。西汉统一天下初期,经济凋敝,民不聊生。朝廷采用“轻徭薄赋”的“无为”政策,好让百姓“休养生息”。经过五六十的恢复,形势才逐渐有了转机,国家变得富庶起来。国库里“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长安城集中体现了那个年代正在迅速上升的社会财富、国家权力于文化艺术,而您成为这一繁荣的见证者。在茂陵新居,您还没忘记一位叫郭解的大侠吧?您并不盲目崇拜所谓“侠义之士”,您说,像战国“四君子”那样的“侠义之士”,不过是凭借了强大的政治经济势力,就像是“顺风而呼,声非加疾,其势激也”。还有一大批侠客被您称为“豪暴”,专门欺凌贫弱,横行霸道,是游侠中的丑类。但在您看来,像郭解这样的侠客,虽说为人短小,貌不及中人,也不会说话,但言必信,行必果,诺必诚,有舍生赴义的气概,却是非同常人的。
“壮游万里,观想古今”是您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最好的行动。您进入楚地,去到汨罗江,为的是追寻屈原的踪迹,南下九嶷山,探访传说中大舜的葬地。您到淮阴,似乎见到了西汉名将韩信,也深知胯下之辱。您在《史记》里为韩信立传,其中写了一句话“整个集市的人都讥笑韩信,把他看作是一个怯懦的人。”在这里,您的措辞非常值得推敲。韩信不过是被那些讥笑他的人看作是怯懦而已,而在您看来韩信未必怯懦。有人说您这是在不加区别地赞扬卑躬屈膝的胆小鬼,或者赞扬用“一曲求伸”的借口为自己的怯懦行为辩护的卑劣人格吗?完全不是这样的!我知道,只有您才会对少年韩信忍受的“胯下之辱”,体会得比流俗见解更加深刻。
“自获麟以来,四百有余岁,而史记放绝”,父子二人接续孔子“获麟止笔”以来四百多年的历史记录。“封禅”不仅出于汉武帝一个人的奇思怪想,也是汉朝一代大多数儒生的心愿。人们都希望能在几百年一遇的全盛时期,亲眼目睹封禅大典。就连在整理司马相如的著作稿件中都夹着请求汉武帝实行封禅典礼的奏书。可想而知,这典礼对当时世人有多么重要。在《史记·封禅书》中,我看见了您对老父亲临死前不能亲眼目睹封禅大典的无穷遗憾。“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这是您的生死观。死是在所难免的,关键在于因何而死,如何死得其所。当传来李陵胜利的捷报,宫廷的人都在歌舞庆祝,个个都夸好战将,而真正得知李陵战败投降一事,那一帮人却明哲保身。而您毅然挺身而出,为李陵辩护。因为您知道,不能让忠诚的将士蒙冤,而自己却深陷其中。在以死壮志和苟活于世中,您选择了后者。是贪生怕死而甘愿受辱吗?我想,若是可以,您也不愿意受宫刑承受莫大的屈辱。可是您知道您还不能死,因为还有毕生的理想还需要去实现。那时,朝廷之上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您的做法,他们把您当作瘟神,嫌弃您,唾弃您。在狱中,只有皎洁的月光不顾一切,冲破天窗去拥抱您。风轻轻地在我耳边吹,把您思念屈原的心声都悄悄告诉我了。
“盖文王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您赞叹这些圣贤的同时,也在为自己找到坚强活下去的勇气。一封《报任安书》,勾起了您这么多年的满腹心酸,但同时也让世人知道您的傲骨。在结尾,您自豪地向任安宣称,此书“凡一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我读懂了《报任安书》所倾泻的情感,也懂得了,为什么鲁迅要把《史记》称为“无韵之《离骚》”。
宵衣旰食,您用赤诚之心完成了“史家之绝唱”,含垢忍辱,您用顽强之志铸就了“无韵之《离骚》”。仅凭一股“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信念写着别人的奇迹,却忘记自身的荣耀。但是您的事迹彪炳青史,您的名字流传千古。您曾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的确,您属于前者。面对大辟之刑,您不愿慕义而死。您的裂痕有光,史书留情。
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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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价:作者以书信的形式表达了对史学家司马迁的敬重之情,文章内容尽显亲切可掬,且多引用典故,可见作者文字功底较强。文章情感丰富,逻辑清晰,尽显文采,可知作者对于我国经典文化的涉猎所得并非来于一朝一夕之功夫。
建议:二等奖